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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被海啸抹去的城市,募集了1.5亿日元保护一棵松树

第一财经 2019-12-03 10:09:03

2011年3月11日,日本东北部海岸发生地震并引发海啸,海浪严重摧毁了日本东北沿海地区。第一财经记者日前探访了重灾区之一陆前高田市。

日本岩手县陆前高田市的海岸边,新开设了一座博物馆。8年过去了,带来巨大损失和伤痛的海啸,对当地人来说仍然难以忘记。东日本大地震海啸传承馆,就是他们对灾难的记忆与回应。

参观这座博物馆的体验,一开始就非同寻常,中文讲解员高霞在做完自我简介后,先把大家引到博物馆入口处的一块地图旁,介绍离博物馆最近的紧急避险场所,那是一所海拔49米的小学。她告诉大家,如果参观时发生紧急情况,请跟随她一起前往避险场所。

2011年3月11日,日本东北部海岸发生里氏9.0级地震并引发海啸,席卷而来的海浪严重摧毁了日本东北沿海地区。日本岩手县陆前高田市正是重灾区之一。

陆前高田市建立于1955年,灾难来临之前,这座小城主要以扇贝、牡蛎和裙带菜等海产品作为收入来源。陆前高田的牡蛎甚为知名,在日本各地的售价都很高。

城市位于狭窄的海湾入口处,突如其来的海啸在短短几秒内横扫而来,整个地区沉没在海水中,包括市政府大楼、消防局、学校,甚至设定为避难设施的市民会馆。

海啸的推力强大,有些房屋甚至被冲到内陆1.6公里的深处。灾后的陆前高田市被黄沙泥土所覆盖。在2011年3月14日的《每日新闻》上,做出了这样描述:“陆前高田市从地球上被抹去了。”

根据陆前高田市政府向第一财经记者提供的数据,最新统计显示,在灾难中共有1559名市民死亡,202人失踪。同时这场天灾毫无疑问也给城市带来了巨大的损失,全市共8000户家庭住宅,99.5%受到了损害。

灾后重建

8年后,被摧毁的城市在远离海岸的地方重新建立起来。陆前高田市政府工作人员表示,2017年,市立图书馆、市民馆和市民交流广场等重要的城市基础设施已经完工。

为了让海岸边的居民住得更安心,市政府推进了“防灾集团迁移促进事业”计划,由市政府在城市的高处修整出可供居民建房的土地,受灾者可以优惠租用或建房,根据受灾者意愿,市政府出资购买受灾者原来在低地的土地。目前,30个住宅小区建设已经全部完成。

除了利用自然的地势,陆前高田市还使用了整体垫高的办法,抵御潜在的危险。记者站在海岸边,可以看到不少梯形的堆土,重型设备在前后忙碌地作业,将地基整体垫高。陆前高田市复兴局工作人员向第一财经记者介绍,新修建的防潮堤,均实现不同程度的垫高,市区开外堤坝的高度现在是12.5米,能够直接抵挡数十年一遇以上级别的海啸。

地震发生后,日本中央政府决定在福岛、岩手和宫城三县各修建一处纪念设施。东日本大地震海啸传承馆也称岩手海啸纪念馆,今年9月22日率先开馆。 博物馆的主题是“守护生命,与海洋和大地共生”,放映岩手县沿岸12个市町村在海啸来袭时的影像。博物馆内还呈现了当时救灾的情形,作为经验教训,供政府部门进行经验总结和反省之用。博物馆的核心位置,展示有受到海啸巨大冲力而扭曲的桥梁部件和消防车的实物。

海啸中被损坏的消防车

与参观博物馆内展陈相比,高霞在地震时的经历更让记者感兴趣。

高霞出生于大连,20年前与日本丈夫结婚,来到岩手县大船渡市居住。地震发生的那天,她正在上班,给来自中国的研修生做翻译。虽然没有受到海啸影响,但是研修生所在的工厂被冲毁,她不得不引导他们去指定区域避险。

高霞是两个孩子的母亲,等她安排完这一切后,天已经黑了,她才有时间去接孩子。她告诉第一财经记者,“老大在小学,老二在幼儿园,学校都没有受到海啸的影响”,学校统一组织学生进行躲避。

海啸中,高霞的家被完全冲毁,她和记者说了几次,“什么都没有了”。学校的体育馆被指定为海啸的避难所,接完孩子,高霞一家就在学校的体育馆里安顿下来,一住就是4个月。

2011年7月,高霞一家搬进了震后临时住宅,2016年,全家又搬进了政府建设的出租房屋,这样的房屋对灾民有特别的优惠,会根据收入水平实施不同程度的房租减免。

高霞曾经一度想过搬离此地,她的几位中国朋友也离开了。但考虑到孩子教育的持续,她最终还是留下来,“毕竟住起来已经习惯了。”

“奇迹一棵松”

东日本大地震海啸传承馆位于高田松原海啸重建纪念公园内,公园于9月22日和博物馆一起开幕。公园面积宽阔,目前部分完工,卡车仍在园区内穿梭,预计要到2021年4月才能全部竣工。

这里被称为高田松原,是因为之前公园里有7万棵松树,很多树龄超过百年,1927年时就入选日本百景之一。海啸前,绵延两公里的青松和白沙海岸形成了优美的景观,再加上有名的海水浴场,每年吸引约20万观光客到访。

然而海啸让7万棵松树在一夜之间荡然无存,人们在查看海岸时,意外发现尚有一棵松树幸存,当地人在感动之余,将这颗松树称为“奇迹一棵松”。

修复后的“奇迹一棵松”

地震海啸之后,“奇迹一棵松”成为日本东北灾区的精神象征,在巨大的自然灾难中屹立不倒。主管灾区重建的日本中央政府部门——复兴厅,在2012年挂牌时,也特意选用了高田松原被毁松树的松木,作为机构的牌匾悬挂。

可惜的是,这棵松树虽然在海啸中没有倒下,但海水灌入后,土壤盐度大增,与之前淡水环境迥异,无法生存,最终在9个月后枯死。

为了纪念“奇迹一棵松”,使其象征意义不会随之灭失,陆前高田市筹集了1.5亿日元(约合人民币970万元),保护这棵已经枯死的松树。他们对树干进行防腐处理,并在主干内部插入金属棒以保证它屹立不倒。2013年7月,经过防腐等处理的“奇迹一棵松”再次矗立回原址,成为高田松林消失后,该市新的象征。

对于投入1.5亿日元资金来保护一棵树,是否值得的疑问,陆前高田市复兴局复兴推进课课长佐佐木学向第一财经记者表示,所有的资金都是通过募款的方式获得的,并没有动用市政府的预算,也就是说,没有利用国民缴纳的税金来保护这棵树。

如此之高的资金,在日本国内也是有争议的。早在2013年,当时的陆前高田市副市长久保田隆就表示,地震对陆前高田的旅游资源造成了重大的破坏,对一棵松的保护,将在未来10年之内,产生5亿日元(约合人民币3230万元)的经济效益,这远远超过了1.5亿日元的投入。

佐佐木学向第一财经记者表示,在9月公园开张以后,已经陆续吸引了10万游客前来参观。他还表示,利用原来松树的松子,现在已经在公园内种植了大量的松树苗,不过要恢复到原先松林的样子,至少还需要50年时间。

海岸边刚刚种下的松树苗

对于这座博物馆和公园的意义,佐佐木学向第一财经记者表示,主要目的有两个:追悼在大地震中遇难的人们,同时向海内外表达灾区民众灾后重建的决心。他表示,公园的经费是由国家、县和市三级政府共同出资的,将来还会在此建设两个棒球场、两个足球场和一个多功能室内运动场。

如今,“一棵松”已经成为陆前高田乃至整个日本东北受灾区的精神标志。在佐佐木学递出的名片上,在当地土特产店内各种包装上,随处可见“一棵松”的身影。在陆前高田市内许多大型海报上,也是“一棵松”的照片,上面有来自日本各地的祝福话语,祝愿受灾地区的民众能像这棵松树一样继续挺住。

责编:李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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